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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社会科学齐航福2019-08-14

    骑士vs活塞 www.zacoin.net   一、中原学的构建

      构建中原学基于深厚的历史积淀。河南地处中原腹地,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是华夏历史文明的核心区域。著名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李学勤先生曾经说道:“在中国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上,中原地区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作出过非常巨大的贡献……中原在我国古代文明的形成与演进中,实具有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特殊作用。正是中原,首先迈进了文明时代的门槛,成为自虞夏商周以来的王朝核心,对全国各地区都有深刻的影响?!盵1]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中原文化虽然是一种地域文化,但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域文化,它是中国境内其他地域文化的源头。

      “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①,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原代表着中国,中原文化是中华文化的正宗和正源。著名的“八大古都”中,河南占四个。濮阳西水坡仰韶文化墓葬中发现有“中华第一龙”,三门峡虢国墓中出土有“中华第一?!?。综观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先秦诸子之学、汉代经学、魏晋玄学、隋唐佛学、宋明理学等在中原大地上不断孕育而生,不断发展壮大?!兑住?,被誉为群经之首,滥觞于中原。相传伏羲在河南“画八卦”,周文王囚于羑里城时演绎八卦为六十四卦遂成《周易》。先秦诸子文化是中国文化的渊薮,而先秦诸子的代表人物绝大多数也都是河南人或者其主要活动都在今河南境内。如道家的老子、庄子和列子,都是河南人;儒家的孔子,曾到洛阳问礼于老子,他在讲学期间所周游的列国“卫”“陈”“蔡”“楚”等诸侯国,都在今河南境内。其他如墨家的墨子,法家的商鞅、韩非,杂家的吕不韦,都是河南人。

      构建“中原学”顺应伟大时代的呼唤。社会的变革,离不开思想的引领。传统的农耕文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直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近代以来,在西方工业文明的冲击之下,中华民族经历了历史剧痛,我国传统文化的发展也一度面临种种困境。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物质文明建设方面已经取得巨大的进步,今天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物质生活上的空前富足并没有带来精神生活上的有效提升。当代中国的发展需要思想引领,习近平同志指出:“历史表明,社会大变革的时代,一定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发展的时代。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这种前无古人的伟大实践,必将给理论创造、学术繁荣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这是一个需要理论而且一定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盵2]决胜全面小康,让中原更加出彩,需要建设“中原学”。

      近几十年来,随着区域文化研究越来越受到重视,一些地方学纷纷问世,如北京学、上海学、广州学、长安学、西安学、泉州学、洛阳学、河洛学、齐鲁学、三峡学等。这些不同的地方学由于其各自定位不尽相同,其研究方向与内容也各有侧重。与其他区域文化一样,学界对中原文化的研究也已经成为热点之一②,一系列代表性著作相继出版,如《中原文化与中原崛起》《中原文化解读》《文化河南:中原文化精神》《中原文化大典》《中原文化与民族复兴》以及“中原文化记忆丛书”[3]。但目前的中原文化研究还是偏重于历史,当下的文化现象并不是其关注重点。

      2016年,李庚香先生正式提出“中原学”这一概念[4],并指出,“中原学”以河南为地域中心,以中原文化为研究内容,以河南乃至全国的中原文化研究专家为研究主体,以继承和发扬中原优秀传统文化、创造现代中国文化为指向[5]。因此,基于深厚的历史积淀,在长期的发展实践中,河南学者长期思考并适时提出“中原学”,这是建立在中原传统文化基础上的理论创新,其意在于整合力量,综合多种研究方法,聚焦中原文化的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有效拓展研究深度与广度?!爸性А蹦诤岣?,应该囊括历史、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多个相关领域。作为一门新兴的学科,“中原学”的构建需要凝聚各方共识,建设具有中原特色、中原根脉、中原气魄的“中原学”需要重点突破。

      二、老家河南的汉字情结

      文字的诞生是人类告别蛮荒走向文明的重要标志,汉字的产生宣告了中华文明的开端。在世界文明史上,中华文明以其持久性独树一帜。与其他文明古国所使用的文字,如埃及象形文字、两河流域楔形文字等相比,它们都早已中断变成了死文字,而汉字是世界上唯一延续使用至今的古老的自源性文字体系。汉字是记录和传承中华文明最重要的载体,正是汉字的稳定性,才使得中华文明的持久性有了牢固的基础。汉字是中华文明数千年生生不息、承续不绝的最有力的表征。今天的人们,透过汉字可以认识中华文明的诸多方面。

      在灿烂辉煌的中国文字史中,中原地区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汉字文化最具有中原文化的鲜明特色,是中原文化的显著优势和亮点,理应成为中原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品牌,理应成为“中原学”乃至“中国学”的品牌。汉字,从其诞生到发展,每一个阶段每一次变革,都与河南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传说时代,伏羲画八卦、造书契,仓颉造字,故事发生在中原。传说虽未必可信,但其中应有历史的影子。人类创造文字,是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把它完全归功于某位英雄人物,不符合历史实际。文字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广大劳动人民在长期的劳动实践中创造出来的。据考古发现,在我国广袤的领土之上,特别是今河南境内,在夏商时代甚至史前时代的陶器或石头等材质上发现有不少刻画符号。有学者认为,有些刻画符号与殷商甲骨文属同一种文字体系,即它们就是甲骨文的前身;有些未必可归入文字范畴,但应与文字起源相关。大约在夏初[6],或夏商之际[7],汉字最后形成能够完整记录语言的体系。殷墟甲骨文主要是商代后期王室贵族的占卜记录,它是汉字经历漫长持续发展过程进入成熟阶段的产物。无论夏商,其主要统治区域都在今河南境内。

      秦朝时期,为了维护统治,加强中央集权,秦始皇嬴政接受丞相李斯(上蔡人)“书同文”的建议,主要是将原来东方六国也包括少量秦国自己所使用的繁杂异笔的字形全部废除,删繁就简,改省大篆,推出“小篆”。小篆的出现,是中国文字发展史上的一大进步。由于李斯在“书同文”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后世称他为小篆之祖。东汉时期,汉字经历了从篆书到隶书的巨大变革,汉字面貌发生了剧烈变化,今文经学派多据已经发生讹变的隶书肆意解说汉字。为针砭时弊,著名的古文经学家、文字学家、汝南召陵(今漯河市召陵区)人许慎撰写《说文解字》一书。该书体例完备,内容宏富。全书共分540个部首,是中国第一部按照偏旁部首编排的字典,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字典,因此在文字学史上占有极其崇高的地位。许慎被后世尊称为“文宗字祖”,其开创的学问被称为“许学”或“说文学”。规范性字体“宋体字”源于宋代的开封。宋代“兴文教,抑武事”,文化空前繁荣。雕版印刷达到全盛时期,为了适应印刷出版业的发展,宋体字应运而生。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在总结雕版印刷经验的基础上,毕昇发明胶泥活字印刷术,实现了排版印刷。印刷术的改进,提高了印刷的效率,加快了文字与文化传播的步伐,中国历史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近代以来,西方列强入侵,中华民族数度濒临危亡的边缘。此时,民族自信心受到打击,一些知识分子开始倡导汉字拉丁化,设想用拉丁字母代替汉字。汉字拉丁化就是中华文化危亡的表征,但随着历史的发展,汉字本身的优势愈加显现,汉字拉丁化宣告失败,中华文化最终挺过来了。计算机时代,汉字又一次面临生死存亡的挑战,汉字能否与计算机技术进行很好的结合成为众多有担当意识、有?;馐兜闹谢3K伎嫉奈侍?。正是河南人王永民孜孜以求,完成了五笔字型输入法又叫“王码五笔输入法”,使得汉字经受住了考验。五笔字型输入法完全依据笔画和字形特征对汉字进行编码,相对于拼音输入法,该输入法具有重码率低的特点,因此输入效率更高。生死考验面前,汉字不但走了出来,而且走得更好。

      三、新时代汉字文化研究大有作为

      2016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重视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绝学’、冷门学科?!薄叭缂坠俏牡裙盼淖盅芯康?,要重视这些学科,确保有人做、有传承?!盵2]同年10月28日,《光明日报》刊登《关于征集评选甲骨文释读优秀成果的奖励公告》,“一字千金”引起社会的普遍关注,汉字传承有了广泛的民间基础。稍后,全国社科规划办将“大数据、云平台支持下的甲骨文字考释研究”列入2016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10项子课题同时启动,冷门“绝学”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如前文所述,河南的汉字资源优势明显,历史上河南学者也曾对汉字文化的传播作出过突出的成就。古人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对于当下的河南学者来说,“地利”优势依然,“天时”也已具备,新时代的中国正是一个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大力鼓励科研创新的时代。今天我们还要做到“人和”,一定要多方凝聚共识,加大汉字文化研究的深度,拓宽汉字文化研究的宽度。具体说来,可以重点从以下几项工作入手:

      第一,持续加强文字释读工作。在甲骨学研究中,文字释读是最具基础性的工作。自孙诒让起,数代学者为此都作出了杰出贡献。但由于对商代语言文字的通盘整理工作还相对不足,甲骨文考释工作还存在着不少问题,尤其是科学考释文字的理论、方法及考释成果的总结推广还不够,文字考释工作,尤其是非专业人士的考释工作,还存在鱼目混珠的情况。这种情况的扭转,亟须专业学者持续加大文字整理的力度和工作量,并使其自身的工作尽可能地起到良好的引导作用[8]。此外,文字考释也不能仅局限于对古文字中的某个字就是今天的某个字这个层面,有些古文字在后世已经找不到与其相对应的字,即它已经是个“死文字”,这种情况下,弄清楚其在古文字材料中的用法也应属考释范畴。

      第二,清晰梳理汉字发展脉络。绝大多数汉字都是历经数代传承下来的,只存在于一个时期内的汉字极其罕见。汉字的发展情况也异常复杂,既有简化,也有繁化,同时还有不少讹变。说解文字时,如果面对的是讹变的字形而不自知,就很难作出客观的判断。即使是字圣,许慎在《说文解字》中的不少说解也饱受一些学者的批评,原因之一就是受限于时代,这部分说解也大多依据讹变的字形?!暗夭话Α?,今天的出土文字材料十分丰富,已经完全具备了解汉字的前世今生、清晰梳理汉字发展脉络的条件。学界应在字形分析和量化统计的基础上,着重进行文字的排谱考察,全面揭示文字的构形特征和演化规律。

      第三,深化不同文字间比较研究。世界上的文字有两大类:意音文字和拼音文字。前者以汉字为代表,后者以英语为代表[9]。所谓的文字比较研究,既包括汉字与其他意音文字间的比较,也包括汉字与拼音文字间的比较,尤其是前者;既可把汉字与我国境内其他少数民族使用的文字作比较,也可把汉字与国外其他民族所创造的文字作比较;既要比较前期的文字起源阶段,也要比较后期的文字发展演变阶段。如不少学者都认为,与丽江纳西族所使用的“纳西文”一样,像古汉字、古埃及的圣书字、古代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这样独立形成的古老文字体系,一定经历过文字与图画混合使用的原始阶段③。随着“一带一路”倡议受到世界上越来越多国家的认同,跨文明的文字比较研究更成为可能,也更为方便。

      第四,增强汉字文化阐释意识。关于文字的作用,许慎曾言:“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保ā端滴慕庾帧ば稹罚┖鹤种兄刈派詈竦奈幕旅?,她是传承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透过汉字,我们不仅可以窥见古人的文化心理,而且还可以了解古代工具、居所、制度、信仰、风俗、行为规范等文化要素及其流变。但汉字与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关系异常复杂,在汉字形成、发展和转变期,无不深受历史文化背景变迁的影响。这种影响既有思想观念层面的,又有物质文化层面的,需要作系统深入的探讨和揭示[10]。当前社会上出现了汉字文化热的现象,一些人十分热衷于随意说解文字,在他们口中几乎每个汉字都可以被解释得津津有味。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或是不清楚汉字的整个流变过程,或是错误地认为汉字都是象形、表意的,等等。专业学者的正确引导异常必要,我们需要集中对古文字材料进行系列的排谱整理,这样才能使文字材料具有史料价值,从而能够多角度揭示其所反映出来的历史文化内涵。在通盘整理原材料的基础上,再编纂一批带有普及性质的读物,使非专业学者能够了解更多的文字学知识,增强科学阐释文字的意识与本领。

      从古至今,汉字所拥有的历史生命力、文化创造力、超常表现力、民族凝聚力和跨文化影响力举世瞩目,足以令中华儿女引以为豪,并充满自信[11]。最后笔者要说的是,文字学尤其是古文字学是一门交叉性的学问,研究过程中需要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如历史学、考古学、民俗学、天文学、文化人类学以及信息处理技术等。在“中原学”的构建背景下,汉字文化研究需要学者们的密切合作,耐得住寂寞,切实从基础工作做起。优秀传统文化,不应沉睡在“故纸堆”中,在“中原学”的构建背景下,汉字文化研究也要把古今贯通起来,“古为今用”,多关注汉字文化的当代价值,以展示汉字文化对当代河南乃至当代中国的巨大力量。

      注释:

     ?、?009年10月13日,时任河南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徐光春在郑州大学嵩阳书院开学仪式上,作了一场演讲,题目为《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河南历史文化在中华文明中的地位和作用》。其后,大象出版社将该篇演讲稿与部分专家对演讲稿的解读一起编辑出版。参见徐光春主讲:《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大象出版社2009年版。

     ?、谟醒д咧赋?,在20世纪区域文化研究中,与荆楚、吴越、岭南等地域文化研究相比,中原文化研究长期缺失。参见刘成纪、杨云香:《中原文化与中华民族》,河南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

     ?、墼诤鹤痔逑挡翱赡苡泄淖只慕锥?,参看黄天树:《说文解字通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1页。

      参考文献:

      [1]李学勤.李学勤先生贺词[J].中原文化研究,2013(1):封二.

      [2]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

      [3]张新斌.中原学探论[J].河南社会科学,2017(10):119-124.

      [4]李庚香.中原学[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16.

      [5]李庚香.打造“中原学”一流学科,奋力建设思想河南:从中原发展哲学的视角考察[J].河南社会科学,2016(6):1-16,123.

      [6]孟维智.汉字起源问题浅议[J].语文研究,1980(1):94-109.

      [7]裘锡圭.文字学概要[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27.

      [8]王蕴智.抓紧甲骨文的基础整理工作:着手于新世纪的甲骨学研究[J].殷都学刊,2000(2):1-6.

      [9]吕叔湘.吕叔湘全集:第6卷[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2:57.

      [10]黄德宽.开启中华文明的管钥:汉字的释读与探索[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353.

      [11]李运富.历史悠久,内涵丰富:中国汉字魅力无限[J].孔学堂,2017(4):64-68.

      基金项目:2018年度国家社科基金冷门项目“绝学”和国别史等研究专项“殷墟甲骨文疑难辞例疏证”(2018VJX076);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殷商祭祖文化研究”(2016BLS009)

      作者简介:齐航福,男,文学博士,郑州大学特聘教授、汉字文明研究中心研究员,主要从事文字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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